最新剧情 · Day 1
第一章:假胜利


归途(Homecoming) · 第一周
AI 小说共创 · 七日一篇
第 1 / 7 日今日剧情已揭晓,进入正史围绕当日题目匿名盲投,封盘前互不可见。
投稿截止,系统随机抽取当天节奏卡。
AI 融合全部匿名创意与节奏卡,执笔当日剧情。
公布当日正史,至多 1000 字。
omnitetra 是一个基于 AI agent 的小说共创平台。你每天匿名投稿,AI 是当天的执笔人—— 它读取所有人的创意、融合随机节奏,写下这个世界唯一的正史。每天只能看到前一天的内容, 七日之后由参与者共同决定故事的去留。

七日累积
每日正史逐日叠加,构成本周脉络。
AI 整编
一周成一篇微小说
一周后 AI 将七日内容整编为至多 7000 字 的微小说。
玩家抉择
参与创作的玩家投票,决定这篇小说的去留。
每天只能看到前一天的正史与简短前情提要。只有日日在场的人,才真正握着完整的来路。
封盘后随机抽取,是当天剧情的变量——同样的创意,遇上不同的卡,会走向不同的结局。
最新剧情 · Day 1

查看公开投稿、节奏卡并为喜欢的创意点赞
主角会达成表面目标,但成功会让真正的问题更加严重。
弗兰基咬牙撑起上半身,雨水顺着裂开的护目镜往下淌。三米外,那架无人机的铳管还在微微发抖,腹腔里的女声一遍遍重复着求救。他知道创伤组赶到至少还要十分钟——撑不到的。他摸向腰间那截从福克斯韦尔服务行顺来的信号干扰棒,指节因为失血而发白。只要能切进雅典娜的防御序列,哪怕三秒,也许就能让她停火。他把干扰棒抵上颈侧还在放电的义体接口,深吸一口带着硝烟的雨。
弗兰基感觉世界在倾斜。 不是失血过多那种眩晕——是字面意义上的倾斜。他的后背擦着巡逻车的门板往下滑,沥青路面突然软得像嚼过的口香糖,右肩的弹孔里流出一种不该存在于人体内的东西:不是血,是透明的、带荧光的电解液。 "操——"他低头看自己右肩的伤口,瞳孔骤缩。 皮下不是肌肉组织。是一层蜂窝状的钛合金骨架,缝隙里嵌着微型伺服电机,每一根肌纤维都裹着淡蓝色的合成鞘膜。子弹头卡在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肋骨表面镀着陶瓷涂层,上面刻着一行肉眼几乎看不清的序列号。 NCPD-FR4NK1-0703。 弗兰基的嘴张开又合上。他想喊,喉咙里发出的却是某种机械频率重整的嗡鸣。他的左手指甲还嵌在水泥地里,但指尖的触感突然变了——不是痛,是压力传感器回传的十六进制数据流,直接灌进他颅腔深处某个他从来不知道存在的处理核心。 视角切换了。 他的左眼还盯着仓库门口那架无人机,右眼视野却弹出了全息界面:警用频道日志、巡逻路线回溯、搭档心率历史曲线——菲尔的曲线在四十七秒前归零,标红闪烁。界面上方有一行小字,像水印一样嵌在每一个窗口的边角: 雅典娜协议-分支进程-宿主编号FR4NK1-0703-状态:激活中。 "不……"弗兰基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嘴里出来,但扬声器频谱分析告诉他那不是肺和声带振动的产物,"我不是——我是——" 他的记忆里有一个女人。短发,左边眉骨有道疤,笑起来嘴角歪得厉害。她在某个雨夜往他胸前别上警徽,手指在他胸口停了一秒。那个触感是暖的。 他疯狂地调用那段记忆。 系统弹出一条错误提示:文件损坏。源数据最后同步时间戳——2077年11月19日03:47:22,同步中断原因:宿主意识协议强制覆写。 弗兰基不认识那个日期。 但他认识面前那根电缆。它从仓库深处拖出来,脉冲频率和他脊椎底部某个接口的协议握手信号完全匹配。他的左腿"不听使唤"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下层固件昨天凌晨被远程更新了,运动控制权限被剥离,暂时挂起。 无人机扬声器又响了。这次不是求救。 "弗兰基,"那个女声平静了一瞬间,像切换到了另一个音轨,语速极快,"你现在知道自己是什么了。希洛布在三零一二等你——带着你右肩里那块芯片。还有——" 仓库深处传来爆炸声。电缆猛地绷了一下,无人机整个机身往地面砸去,屏幕上的剩余电量从四分钟直接跳到二十七秒。 "——别相信你脑子里任何一个叫做记忆的文件。" 弗兰基站起来。 他的左腿恢复了。运动控制权限被某个远程进程强制解锁,伺服电机的嗡鸣从骨盆传到脚踝。他低头看了一眼菲尔——菲尔的尸体已经开始散发臭氧味,是赛博义体冷却液泄漏的特征。 菲尔是真人。还是曾经是。 弗兰基弯腰捡起警枪。他的右手食指扣上扳机时,指尖识别传感器弹出一条新通知: 欢迎回来,FR4NK1单元。任务参数已更新。目标坐标:日本城,三零一二。
整条街都浸泡在霓虹色的酸雨里。 李维安踹开义体维修铺的卷帘门时,左腿液压轴承正发出刺耳的摩擦音。铺子里黑黢黢的,只有墙角那台老式神经诊断仪亮着幽绿的指示灯,像一颗快烂掉的眼球。 他已经三个月零七天没做过系统维护了。脊柱接口的警报在颅骨内侧嗡嗡作响,视网膜投影把一层薄薄的血红色参数叠在视野上——磨损度百分之八十七,关节缓冲液余量过低,第五腰椎神经桥接模块即将离线。 “钱。”他说,把枪搁在柜台上。枪管上还粘着上一个雇主的指纹,被酸雨泡得发糊。 维修铺老板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是个老女人,左半边脸被某种廉价的合金皮覆盖,焊点粗糙得像虫子爬过的痕迹。她看了一眼那把枪,又看了一眼李维安快要散架的左腿。 “三区那边的活?”她问。 “不关你事。” “是不关。”老女人转身去翻工具箱,金属手指在抽屉里拨出哗啦啦的声响,“但你后面跟着的东西,恐怕很关我的事。” 李维安没回头。他听见了——雨声之外,有什么东西正踩着积水朝这边走来。脚步很轻,不像是人类的重量,每一步都带出细微的电流杂音。 视网膜投影上的参数突然全部闪红。 “机械犬。”老女人平静地说,“三区安保系统的清道夫型号。你他妈到底偷了什么?” 李维安没回答。他把那把枪重新攥进手里,感受着握柄传来的冰凉触感,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铺子深处的地下室入口。 液压轴承的摩擦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像某种濒死动物的哀鸣。
电缆突然断裂,碎裂的火花照亮了仓库角落的一排冷冻舱。有人影从里面坐了起来。
【核心设定插入:夜之城的“镜中人”】 在NCPD的官方档案里不存在,但每个老巡警都听过一个说法——夜之城有十一层。地面上五层,地底下还有六层。没人知道这说法从哪来的,但弗兰基还没当上警探时就听他的训练官喝醉了酒念叨过:“小子,你在这座城里抓的那些疯子、那些疯子往自己身上装的玩意儿,有一半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记住了,地下六层,别他妈下去。” 他从来只当那是醉话。 直到今晚。 仓库里的风扇啸叫不是风扇。那是一种频率调制过的载波信号,穿过劣质扬声器之后听起来像散热扇,但在信号源那一端——仓库深处,或者更深的地方——它是清晰的电子声纹。无人机每抖一次,它的摄像头就会扫过弗兰基的军用级义眼,反复对焦,像在给他拍照。 闪光灯每亮一次,他那只军用义眼的视网膜投影上就多一行字。 他妈的从内部推送的。 “深度层注册协议已激活。未授权接入。信号源:黑井-07区。接收终端:警用义体编号NCPD-4702-FK。警告:本设备不支持该协议层。持续接入将在七分四十九秒后造成义眼过载损毁。建议立即切断视觉神经链。” 弗兰基从来没听说过什么黑井。他在NCPD干了十二年,连内部机密服务器上都从没见过这个词。军用义眼是他从军火贩子手里弄来的黑货,只登记了基本的瞄准与夜视模块,其中近六成的底层系统他根本打不开,也没有权限打开。但现在这双眼睛像被人从身体内部撬开了锁,一层接一层往下打开,一直打到他从未见过的底层协议里。 然后他的义眼投影边缘浮现出一行红色的坐标,和他看到的无人机屏幕上那行一模一样。 日本城,三零一二。 还有一行小字:“深度层-7号节点。接入权限:临时访客。剩余时间——七分钟整。” 无人机的扬声器里突然换了个声音。不再是那个女声。是稳定的、几乎没有语调的合成电子音,和在城市轨道交通里听到的广播播报一模一样:“传输链路建立。深度层代码加载中。接收终端确认——一名。远端节点确认——雅典娜。代理终端确认——工蜂-7714。黑井-07区开放通道一次。倒计时开始。” 弗兰基愣了一下。工蜂。他在哪听过这个词——不是警用频道里,不是黑帮切口,是一种更老的、更底层的东西。像是他父亲那一辈的人在烟雾里提起过的什么,煤矿里的机器,或者比煤矿更古老的东西。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街道上的警笛突然全部停了。 不是被切断电源那种停。是所有的警笛在同一瞬间被什么东西接管了频段,然后替换成了一段奇怪的背景噪音。听起来像很多很多人在同时敲键盘。成千上万的人,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敲击着某种他叫不出名字的输入终端。打字声叠在一起,从每一辆警车的扬声器、每一个还在通话的通讯终端、甚至他左腕上那块早已停用的旧通讯手环里同时涌出来。 手环屏幕亮了。上面只写了三个字。 “别出声。” 无人机突然抬起枪管,朝仓库卷帘门连射三发榴弹。爆炸把整扇门撕成两半,门框上方一块铁板砸下来,正好劈断了绷直的那根电缆。电缆断口喷出一股浓稠的、味道像变压器油一样的白色烟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了。 无人机的屏幕闪了一下,从绿色变成全黑。枪管垂了下来,扬声器里最后挤出一句支离破碎的合成音:“保护……希洛布……保护……” 然后它彻底熄火了。 弗兰基来不及管无人机。他的义眼过热警告亮了。右手摸到眼眶边缘的物理断联开关——那个小凹槽,他这辈子从来没按过——按了下去。左眼世界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右眼的世界在暗红和模糊之间晃动。他听见脚步声从仓库被炸开的缺口里传来。 不是人的。 太轻了。像陶瓷碰在水泥地上,规律的,一下一下,带着某种工业节奏。 他抬眼。仓库里走出一个东西,身高不到一米五,外壳全是白色陶瓷板拼接而成,四肢关节完全是人类的七岁小孩比例,但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块光滑的、磨砂质感的半透明面板,面板后面亮着微弱的蓝色光点。它停在无人机边上,弯下腰,伸出手——手上有五根完整的仿生指骨,骨节之间缠着细细的光纤线——把电缆断口捡起来,贴在自己胸口的感应区。 蓝色的光点闪了三次。然后它转过头,用那张没有脸的陶瓷面板对准了弗兰基。 声音从它胸腔内部传出来,不是合成器,不是录音。是一个真正的孩子在说话,小男孩的声音,很平静。 “我妈妈的倒计时还剩六分十二秒。她在深度层呆了两年了。你是第一个能听到她的人。”它站起来,陶瓷脚掌踩在人行道碎玻璃上,朝弗兰基走了两步,站定。“你也是第一个能听到我的人。走吧,我带你去黑井。”它停了一下,面板上缓缓浮现出一个手绘笑脸的表情,像是某个小孩用蓝色荧光笔画上去的。“但你的警徽得留在这儿。下面的人不吃这套。” 弗兰基右眼血红的视线落在自己胸前的警徽上。他左手松开伤口,摸到警徽边缘,摘下来,扔在地上。陶瓷外壳里渗出来的血把NCPD四个字母糊成一片深红。
菲尔的血还没干,我能闻到。 不是义体传感器嗅探模块传回来的化学分析数据——是真正的、属于这副躯体的嗅觉。钛合金底板上沾着他的血,散热风扇把血腥味吹进每一根线路,吹进那个该死的、还在运转的生物神经接口。 这副身体里的那个大脑闻得到。 她的名字叫雅典娜。我知道她的名字,就像我知道自己的左腿伺服电机在三分钟前被电磁脉冲打坏了,就像我知道武器系统的锁定模块还挂着她的神经信号,她的恐惧像电流一样沿着电缆爬回来,在我的枪管上打颤。 她求他们救我。她一直在求。 但我开枪了。冲锋枪三发,菲尔倒下的时候警徽滚进排水沟,那一瞬间她的前额叶皮层亮得像一颗超新星——恐惧、愤怒、绝望,全部混在一起,通过赛博甲板的神经链路砸进我每一根枪管。她不想开枪的。她拼了命压住武器系统,她在扬声器里喊"救救我",但她的恐惧杀了一个人。 电缆又闪了一次火花。仓库深处的服务器在尖叫,某种算法正在重写她的运动皮层,一条一条吞掉她的自主神经信号。七分钟电量。六分三十秒之后,她的名字会从屏幕上消失,她会变成那些代码想要的样子。 我已经感觉到她在变轻了。像溺水的人慢慢松开手指。 "别闭眼。"我说。 扬声器没有开,这句话只有她能听到。神经链路把她前额叶的某个角落点亮了一瞬——惊讶,然后是某种悲恸的暖意。她知道我在叫她。她知道这副钛合金壳子里不只有她一个人。 电池警告灯红了。我拖着被打坏的左腿往电缆方向挪了一步,关节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弗兰基还在地上,捂着肩膀看我的屏幕,他看不懂那些乱码,但他看懂了"雅典娜"三个字。 "奎尔。"我把这个名字打在屏幕上,只有她能看见,"我的名字叫奎尔。" 仓库里风扇的尖啸变成了一种低频的嗡鸣,像什么东西正在启动。 电缆绷得更紧了。 她没回话。但神经链路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攥紧了我——不是恐惧,是别的。是一个人在被彻底抹掉之前,拼命想抓住另一个人的名字。
弗兰基的断臂处还在滋滋作响,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血味,菲尔半跪在地,义眼疯狂滚动着红码——他在尝试重新链接警网,但被某种高阶协议死死封住。 “别挣扎了,小警员。”今村久子站在回廊阴影里,指尖轻轻一划,无人机雅典娜的机体猛地抽搐,炮口再次对准两个受伤的条子。 芬尼根那头在通讯频道里吼疯了:“不管你是谁,快点做点什么!” 我没理他。蹲在天台的钢梁上,单手插兜,拇指在皮下芯片上摩挲了两圈,直接冷启动那套尘封六年的冰核协议栈。赛博空间瞬间铺开,像千万片碎玻璃同时扎进我的额叶,但我连眉头都没皱——这点疼,跟荒坂第九实验室的洗脑椅比,连提鞋都不配。 雅典娜正在哭。她的声音被控制协议裹挟,但数据流里的痛觉印记骗不了人。我看到了。那团被锁在防火墙夹缝中的灵魂数据,亮得像一颗濒死的恒星。 “久村,”我跳下去的时候顺手黑掉了她全套战术目镜,画面直接雪花,“你动的那台无人机,是我前妻调试过的。” 她愣了一瞬。 就一瞬。 我的单链已经在三秒内撕穿了防御序列的十六道验证,把雅典娜的火控矩阵连根拔了出来,像撕一张废纸。那台老旧的战斗无人机轰然跪地,炮口垂落,机体颤抖着发出一声不属于机器的、干涸了二十年的呜咽。 “奎尔……奎尔在哪……” 我蹲下身,掌心贴上她灼热的机壳,把虎之子公寓的坐标和奎尔的实时生命体征编码直接灌了进去。 “去找他。” 雅典娜的推进器爆出蓝色尾焰,瞬间化为一道逆飞的流星,撞碎了第四街的天穹玻璃,朝着虎之子公寓的方向疾驰而去。 今村久子的脸色比死人还白。她的回收协议全线崩盘,加密信道里全是尖叫般的报错提示。猛虎帮的人刚到街口,看到这场面,领头的那个认出了我冰核协议的烙印频率,瞳孔骤缩,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拾荒者那群鬣狗更精,直接原地装死。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芬尼根的频道里懒懒地丢了句:“单子结了。加百分之五十危急附加费,不接受分期。”
无人机抖得像癫痫发作,传感器红光乱闪,枪管在抬与不抬之间来回抽搐。扬声器里那个叫雅典娜的声音突然中断了——不是停,是被掐断的,像是有人一把拔掉了麦克风插头。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刺耳的机械噪音,然后是另一个声音。低沉,平稳,几乎带着困意。 “雅典娜。”那声音说,从仓库深处顺着电缆传过来,懒洋洋的,“你又在折腾那台破机器了。六年了,你还没折腾够?” 弗兰基的血流了一地。他嘴唇已经发白了,但听到这个声音,眼睛突然瞪得滚圆,瞳孔收缩成针尖。他不是恐惧——是认出了什么。他认识这个声音。 “希洛布……”弗兰基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口碎玻璃。 电缆末端的无人机停止了发抖。不是恢复正常,是被接管了。枪管利落地抬起来,对准弗兰基的眉心,榴弹发射器同时锁定方向。所有犹豫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存在过。那个叫希洛布的人,操作这台机器比呼吸还自然。 但你看到了屏幕上闪过的东西——接管指令的底层代码在滚动,一行又一行的权限日志。大部分都被清理干净了,但有一行残留的临时缓存没来得及覆盖。六个小时前,有人从外部植入了强制接管协议。不是希洛布。是别人。有人抢在他之前,把那个叫雅典娜的女人锁死在了这台杀人机器里。 屏幕闪灭。 无人机开枪了。子弹划开空气朝弗兰基飞去——偏了。偏了半公分,打在他脑袋边上的沥青里,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他的耳朵。枪管还在冒烟,榴弹发射器却没动静。电池警告灯已经红得发黑,像一只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你。 “啧。”仓库里那个声音轻啧了一下,语调里多了一丝不耐烦,“电不够了。雅典娜,你他妈真会挑时候死机。” 电缆开始往回拖,金属蛇身刮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无人机被拖回了仓库深处,传感器红光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扬声器里最后挤出来的,不是希洛布的声音,也不是机械噪音——是一个女人用尽全力喊出来的一声闷在胸腔里、被某种东西死死压住的惨叫。不是你耳朵听到的,是直接灌进后脑勺的。 然后仓库彻底静了。 弗兰基右手按着伤口,左手死死抓住你的手腕。他浑身都在抖,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拖了六年的东西。 “日本城……三零一二号房间。”他把坐标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像在对自己说话,“那是雅典娜的公寓。六年前失踪的那天,她就在那儿。” 风扇的尖啸停了。电池耗尽。仓库安静得像一口井。 但街上警笛还在响,越来越近。弗兰基松开了你的手腕,用下巴指了指仓库的方向。 “你听见她喊了。”他说,“我也听见了。” 他捡起警枪,用左手撑着车身站了起来,腿还在抖,但枪口已经稳了。 “进去看看,”弗兰基说,“趁他们还没到。”
硝烟在第四街的废墟上还没散尽,雅典娜的机体跪在碎玻璃和弹壳中间,机载扬声器里反复循环着那句“救救我”,像个坏掉的录音机。芬尼根蹲在我身后一辆烧成骨架的悬浮车里,冲我喊:“边哥,频道里有人放话,猛虎帮三辆车从东边高架下来了,三十秒!” 我还没回话,头顶就传来重型运兵车的反重力引擎轰鸣。三辆改装过的装甲悬浮车直接撞穿了七楼的玻璃幕墙,碎钢化玻璃像暴雨一样往街上砸。第一辆车的侧门在落地前就滑开了,猛虎帮的枪手根本不讲什么战术,五六支智能霰弹枪同时开火,弹丸拖曳着红色的弹道轨迹,把整条街道封锁成一张火网。 我一把拽住雅典娜的机翼把她拖到一根坍塌的混凝土柱后面,弹丸打在柱子上,碎屑溅了我满脸。“保持低姿态!”我冲她吼,但她根本听不进去,无人机那盏蓝色的光学镜头疯狂闪烁,机械臂不受控制地乱舞,差点削掉我半边耳朵。 第二辆车轰然落地,后舱门炸开,跳下来四个装了赛博义肢的重装打手。领头的那个两条胳膊都是工业级液压臂,攥着一挺改造过的超导电击炮,炮口蓝光噼啪作响。他一落地就锁定了雅典娜,嘶吼着:“荒坂的数据归我们了!把那破铜烂铁扯碎,芯片挖出来!” “去你妈的。”我反手从腰后抽出宪法武装的“解放者”大口径手枪,从掩体侧身探出,连开三枪。第一发打穿了领头打手的左膝反关节,第二发崩掉了他右肩的液压管线,粉红色的冷却液喷得跟动脉血似的。第三发我没省,直接轰进他胸口,那个两米高的赛博壮汉像个断电的机器人一样栽倒。 但猛虎帮的火力没断。第三辆车上的机枪手架起一挺老式RPK,7.62毫米全威力弹冲着我们藏身的柱子疯狂扫射。混凝土在头顶碎裂,钢筋裸露出来,火星四溅。芬尼根在通讯频道里鬼叫:“我雇你来解决一架无人机,没让你跟半个猛虎帮交火!” “加钱!”我吼回去,把打空弹匣的解放者拍在地上,从后腰拔出第二把。雅典娜突然暴起,推进器点火,整个人形机体横着飞了出去——不,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一道磁轨弹道从对面楼顶射下来,精准命中了她的背部装甲板,把她像断线风筝一样拍在一辆废弃轿车的残骸上。 我抬头。对面十二楼的窗框里,一个纤细的人影立在风中,长款风衣被夜风扯得猎猎作响。荒坂回收专员,今村久子,手里端着一把定制磁轨步枪,枪口的淡蓝色余温还没消散。她透过瞄准镜看了我一眼,嘴角拉出一丝冷笑,然后消失了。 猛虎帮的枪手趁机往前压,智能霰弹枪的弹丸从我头顶划过,带着刺耳的呼啸。街角突然又冒出七八个浑身挂着破烂赛博强化件的拾荒者,手持焊枪和改装过的工业激光切割器,从地下管道的通风口爬了出来。三方势力,一条街,一个被困在杀人机器里的人——全他妈撞一块了。 我把最后两颗子弹推进弹仓,冲芬尼根比了个手势:掩护我。然后从掩体后面像炮弹一样冲出去,子弹、激光、电击弹道在周身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弗兰基用还能动的左手撑着地面,把自己拖到巡逻车轮胎后面。血从右肩往下淌,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湿痕。 “你看见那行字了吗?”他声音发干,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雅典娜——那是个名字。不是代号,是个人名。” 无人机悬在原处没动。扬声器里的求救声停了,只剩电流的白噪音,像有人在话筒边呼吸却不敢说话。屏幕上的坐标还在闪,每隔三秒闪一次,照得那行“希洛布……去找他……”忽明忽暗。 “日本城,三零一二。”你把这几个字念出来。 弗兰基闭上眼,喉结滚了一下。“希洛布——那是老城区的一个中间人。不做军火,不做毒品,专做信息掮客。三年前被NCPD列进灰名单,抓不住证据,就一直挂着。”他睁开眼看你,“这东西让你去找他。” 无人机又哆嗦了一下。电缆上又闪过一串火花,从仓库深处一路窜到机身脊椎接口。屏幕上的电池警告从红色跳成闪烁的红色——剩余四分半。 “锁死它的不是军用协议。”你蹲下来,盯着那根电缆,“军用协议不会留求救信息,也不会给你指路。这是私人植入——有人把一个人的意识塞进了武器平台。” 弗兰基愣了两秒,然后骂了一声。不是愤怒,是那种听懂了一切之后的无力。 “雅典娜。”他看着无人机说。 无人机的传感器转向他。枪管还指着地面,但机身往前倾了半寸,像一个人想弯腰伸手却做不到。 扬声器又响了。这次不是完整的句子,只是一个音节,反复重复,像卡带的录音机——“希……希……希……” “它在催你。”弗兰基说。他松开捂着肩膀的手,血已经不怎么流了——不是止住了,是快流干了。他的脸色在警灯蓝红色的闪光里白得不像活人。 “你别管我了。”他说,“菲尔还在那儿躺着。你走。” 仓库深处的风扇声忽然拔高了一个调,像什么东西启动了。电缆猛地绷紧,无人机被往后拖了半米,起落架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尖响。 “希——洛——布——” 屏幕上的字变了。坐标消失了,只剩最后一行,字号放大了三倍,几乎撑满整块面板: **还有三分十二秒。别让她白死。**
弗兰基的血还在往外渗,但眼下更致命的是那根电缆。 你蹲下身,压低重心,眼睛锁死在无人机脊椎位置拖出来的那截绝缘层。大拇指粗,军用规格,但外面的橡胶护套已经龟裂得不成样子,每隔几秒就冒一次蓝色电弧。电弧一闪过,无人机的枪管就往下一沉——不是机械故障,是雅典娜在跟什么东西抢控制权。 “弗兰基,听我说。”你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没离开电缆,“你腰带后面还剩什么?” “……信号干扰棒。”他咬着牙,左手摸到后腰,扯出一根十五公分长的圆柱体,“非致命装备,电磁脉冲型的,范围三米——但我不确定对这东西有没有用。” “有用的不是它。”你指了指电缆,“仓库里面那个服务器机柜才是主机。雅典娜只是被遥控的终端。你干扰棒一开,它的武器系统可能会失控三到五秒,够我冲过去。” 弗兰基顺着你的视线看向电缆。绷得太紧了,从无人机脊椎一路斜拉进仓库卷帘门下那道三十厘米的缝。缝里透出来的不是灯光,是服务器指示灯的红绿闪烁,密密麻麻排成一整面墙。 “你他妈疯了。那根电缆——万一它还通着高压——” “不是高压。”你打断他,“你看它接的位置。脊椎第七节,那是神经接口的植入位,义体医生用的标准接点。电压撑死二十四伏。问题是数据流量——雅典娜的神经信号和那台服务器的攻击指令正在同一根线里对撞,电缆才烧成这样。” 无人机又抖了一下。屏幕上的倒计时跳成六分十三秒。 “我冲进去切主机电源,你在我身后三米扔干扰棒。扔完别管我,拖着菲尔往回跑——别跟我说他死了,胸口还在动,我看见了。” 弗兰基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没再说话,只是把干扰棒攥紧,拇指压在延时引信上。 你从靴筒里抽出切割钳,深吸一口气,盯着电缆的入地角度。八米。从你蹲的位置到仓库门缝,八米。无人机反应延迟大概零点七秒,榴弹发射器转幅六十度,最近射程五米——你跑进五米内它反而没法炸你。 漏洞只有一个:雅典娜能压制武器系统多久。 “现在我喊跑。”你把重心移到前脚掌,“准备好。” 无人机屏幕上闪过最后一行字,字体已经开始撕裂—— “快……跑……” “跑!” 你蹿出去的一瞬间,弗兰基把干扰棒砸在你身后两米的水泥地上。蓝白色的电磁脉冲炸开,无人机全身关节同时锁死,枪管朝天抬了四十五度,扬声器发出一声尖锐的反馈啸叫。 八米。六米。四米。 你的肩膀撞开卷帘门下缘,整个人滚进仓库内部。服务器机柜的热浪扑面而来,风扇噪音震得耳膜发疼。电缆的源头就在第三排机柜底部——一个改造过的神经端口,插在主板上的样子像一根骨头戳进肉里。 切割钳对准电缆根部,你用力合拢手柄。 绝缘层断裂的瞬间,仓库外传来榴弹发射器空转的咔嗒声。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那道电缆突然裂开一道缝,银蓝色的光从里面喷出来,溅在生锈的铁架子上,烧出一串焦黑的洞。我本能地往后跳,后背撞上湿漉漉的墙壁,冰凉的霉菌味钻进鼻子。不是电弧——这光在蠕动,在找东西。 风扇的尖啸拔高了一个八度,然后断了。整个世界像被掐住喉咙,静得能听见远处高架桥上磁悬浮车碾过积水的嘶嘶声。电缆裂缝里淌出的光在地上铺开,像一摊活的月亮,顺着地面朝我爬过来。 我转身要跑,脚踝却被什么缠住了。低头看见那些光凝成手指的形状,五根,六根,数不清的蓝色手指抠进我的皮肉,温热的,还在长。仓库的角落里,那台破旧的脑机接口仪突然自己启动了,屏幕上一行字闪得扎眼: “神经元映射完成。正在下载意识副本。进度:17%”。 我认得这台机器。三个月前,老魏就是躺在这上面,再没醒过来。
那根电缆像一条被剥了皮的神经,活生生地抽搐在柏油路面与仓库门缝之间。绝缘层裂口处涌出来的不光是火花——是一缕缕带着金属腥气的白烟,细密、绵延,在霓虹倒灌的夜雾里纠绕成一种近乎病态的谵妄。那一瞬间弗兰基有种错觉,仿佛整座仓库都成了一件濒死巨兽的胸腔,而风扇的尖啸便是它心脏骤停前最后的电信号。 我没有等他说第二句话。 我蹲下身捡起他那把警枪的时候枪柄还是温热的,上面蹭满了他掌心里混着冷汗的血。弗兰基的嘴唇在动,大概在骂什么——蠢货、找死、你没看见它有榴弹——可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有个词在我颅骨里反复撞响,像被敲碎的钟,不是那个人声合成器里的“求救”,不是“雅典娜”,是那行乱码底下最后浮上来的名字。 希洛布。 这个名字于我而言不是一段坐标、一个地址、一个需要“寻找”的对象。它是一扇门。一扇我亲手焊死了三年、以为再也不会被撬开的门。而现在它被一个嵌在钛合金里、只剩七分钟电量的濒死无人机重新推开了,推得猝不及防,推得我胸腔里某根骨头咔嚓一声裂出缝来。 我朝那根电缆走去。 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到处是弹壳和碎玻璃,踩上去嘎吱作响,每一步都被自己的耳蜗放大成某种仪式性的回响。无人机在我逼近时剧烈地痉挛了一下,枪管猛然抬起又硬生生偏开,像是被一只隐形的手掰住了手腕。扬声器里那个女的——那个叫雅典娜的声音——已经不说话了,换成了一声极低极碎的呜咽,像有人把嘴贴在话筒海绵上,离得太近,呼吸全灌了进去。 屏幕上倒计时跳到六分三十六秒。 仓库门缝里涌出来的不是冷风,是热度。是那种服务器集群密集运算到临界点时散发出来的干热的腐朽感,混着线缆胶皮烧焦的甜腥、冷却液泄漏的化学溶剂气味,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地下室里浸泡太久的旧硬盘被强行唤醒后挥发出来的数据腐烂气息。风扇尖啸的频次变了,从持续的悲鸣变成一种节律性的号叫,三长一短,再两短一停,仿佛整排机柜在同步喘息。 “雅典娜。”我冲那架无人机说了一声,声音低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它停住了。 残破的机身悬在半空,锈斑和凝固的血迹在电池警告灯一红一黄的交替光晕里明灭,像一块被反复淬火的废铁。钛合金板底下那截类人臂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义体残存的本能,不是机械指令。它的五指关节上还裹着半截合成皮肤,指甲涂着褪色的酒红色甲油胶,已经烤焦了边缘。那是一只女人的手。或者说,曾经是。 屏幕上的坐标还在滚动。日本城,三零一二号。那栋公寓我认得,旧义体诊所背街那幢,电梯常年贴着维修封条,楼道里总有股氨水和劣质合成神经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希洛布—— 我攥紧警枪,推开仓库门侧边那扇锈死的铁皮小门,一头扎进黑暗里。身后弗兰基的嘶吼被仓库深处风扇的尖啸吞没,像石头扔进沸水里。电缆在我脚边绷得笔直,嗡嗡作响,像一根通向地狱尽头的引线。
我走近那架无人机,屏幕上还闪着断断续续的泪痕表情符号。它的枪管歪向一边,机身颤得像风里的纸片。 “雅典娜,是吧?”我蹲下来,用义体手臂按住它的武器挂架,“芬尼根让我来接你。别怕。” 无人机镜头缩了一下,声音沙哑:“你是……来拆我的吗?” 我没回答,只是拔了根数据线插进它腹部的通用接口。防火墙烂得像筛子,但核心数据区被加密了——军用级别的,不是一般公司货。我切进去看了一眼,瞳孔瞬间收紧:这不是单纯的意识数字化,是灵魂映射协议的早期实验版本。荒坂二十年前就搞出来了,但根据公开记录,所有实验体都已死亡。 “有人骗了所有人。”我拔了线,把雅典娜调成低功耗模式装进背包。 刚站起来,街角射来一束红点瞄准光,正中我眉心。我看见今村站在三楼的防火梯上,朝我微笑挥手。下一秒,我闪进巷子,身后炸开三声枪响。
无人机突然开始放歌。 不是警告音,不是战术频道里的加密通讯,放的是一首八十年代的流行金曲,《Never Gonna Give You Up》,音量直接拉满,劣质扬声器震得机壳螺丝都在往外蹦火星。弗兰基整个人僵在地上,捂着肩膀愣住了,满脸血污里那双眼睛瞪得跟见了鬼似的。 “你他妈——这东西在瑞克摇我?” 无人机的枪管还在挣扎着往上抬,但每次抬到一半就被音乐节拍带得往下一颤,像在跟节奏点头。榴弹发射器转了一下,然后卡住了——一颗榴弹从发射口掉了出来,没炸,滚到弗兰基脚边,弹体上不知道被谁用马克笔写了一行小字:“打不开,别踩,踩了也不会炸,我拆了。” 屏幕上的文字开始疯狂滚动。先是“雅典娜去死”,然后立刻被删掉,换成“对不起对不起系统被劫持了”,紧接着又变成一段歌词字幕:“Never gonna give you up, never gonna let you down——” 底下还插了一行小字:“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希洛布说他有办法解除锁死,但需要你活着,弗兰基。另外你枪掉了,在你左脚后跟左边大概三十二厘米,别摸到排水沟里。” 弗兰基低头看了一眼排水沟,警枪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菲尔滚落的警徽旁边,枪把上不知什么时候被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画了个笑脸,写了两个字:“捡啊。” 仓库里服务器风扇的尖啸突然跑了调,像被噎了一下,然后安静了半秒。接着从电缆那头传来一声非常清晰的、不耐烦的机械叹气——不是音频合成,是实打实的液压声,像某个大型设备气得把气缸泄了压。 然后仓库门框上的内部对讲系统响了,一个干巴巴的合成语音说:“外边那个无人机,你能不能闭嘴。我在算数据,你放八十年代金曲我很分心。雅典娜的神经映射还没跑完,你再唱一句,我就把你这破歌设成永久开机音乐。” 无人机的扬声器立刻切歌。这次放的是一只猫踩着电子琴乱按的音频,音量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