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序章

第一串子弹把警车的蓝灯打碎时，雅典娜正拖着八米长的电缆往仓库门里退。 “小心！求你！救我！” 她的扬声器卡在同一句话上，童声似的失真，下一秒，左臂下方的冲锋枪又吐出火舌。弗兰基趴在引擎盖后骂了一句，菲尔把半个弹匣扫向她脚边，火花沿着锈壳爬开，露出底下暗银色的骨架。 赶来的边缘行者在第四辆警车后刹住脚。夜之城的警笛从来不够用，够用的是中介的报价。随身终端在他掌心震动，芬尼根的信息顶掉了弹道预警：一千八百欧元，搞定仓库外那台疯机器。别问太多。 他把网行者硬件从外套内侧抽出来，接线针在雨水和机油里闪了一下。仓库内的服务器面板还亮着，军用品般冷白；雅典娜背后的电缆绷直，像一根把野兽拴回巢穴的脐带。她每后退一步，枪口就跟着抖一下，不像瞄准，更像害怕有人靠近。 “别打电缆！”菲尔喊，“切断它，四轮后它就熄！” 弗兰基回吼：“你来数四轮？它有榴弹！” 雅典娜听见“切断”两个字，头部猛地转向他们。腐锈和霉斑覆盖着她的脸壳，可胸腔、肩线、腰部的弧度太接近人形，近得让那名边缘行者迟疑了半拍。就是这半拍，一枚榴弹撞进警车底盘，热浪把他掀到路沿。碎玻璃扎进手背，随身终端屏幕裂出蛛网，芬尼根的报价仍在裂纹下亮着，像一张廉价赦免令。 他咬住手套，把网行者硬件甩到仓库外墙的接入盒上。网络握手失败，第二次，黑色防御程序的警告弹出又被他强压下去；这不是街头拼装货，外壳烂得像从垃圾山里挖出来，内里却有钛合金底板、高端改造接口和一套比他整间安全屋还贵的定制硬件。拆了卖掉，远不止一千八百欧元。交给警察，今晚就能洗手。继续入侵，则可能把某个企业二十年前埋下的东西挖醒。 “救我！”雅典娜又喊。 这次不是循环。音节之间有了喘息般的停顿。 他的指尖停在“断电”指令上。弗兰基已经从车后探身，枪口瞄准电缆；菲尔的肩甲冒烟，仍在给他压制。仓库里，两具尸体伏在集装箱旁，旧衣服、旧机器和一辆面包车被红蓝碎光切成一格一格。这里没有增援，没有公司徽章，只有一台求救的武器和三个活人越来越短的运气。 “现在！”弗兰基吼。 边缘行者没有回答。他把指令改成反向过载，先烧掉服务器面板，再让电缆里的电流倒灌。白光从仓库门缝炸开，雅典娜的身体猛然弓起，冲锋枪最后一次扫向天空，子弹把高处的霓虹招牌打成黑雨。四轮心跳后，她跪倒在地，扬声器里挤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求你”，随后彻底静默。 电缆断口冒着焦烟。服务器面板熄了。这个选择无法塞回枪膛：仓库里的控制链被烧毁，雅典娜不再属于原来的插座，也不再是单纯的现场证物。 弗兰基踢开滚烫的弹壳，枪仍指着她的头壳。“干得好。把这堆废铁拖上车，芬尼根会付钱。” 菲尔盯着裸露的钛板，低声说：“废铁？这东西够买半条街的命。” 边缘行者弯腰去拔硬件。就在他碰到接口的瞬间，裂屏随身终端又震了一下。没有来电号码，没有网络握手记录，只有一行字在弹痕般的裂纹间亮起： 谢谢你。但我还需要你再帮一次。带我去充电站。 地上的雅典娜没有动，枪管冷却，电池灯暗得像将灭的烟头。远处，警笛仍在靠近，也可能只是夜之城把同一声警笛反复播放给穷人听。他抬头看见弗兰基伸手要接管证物，菲尔的目光却落在他的随身终端上；仓库深处，烧毁的服务器散出塑料和臭氧的味道，像一扇门被他亲手关上，又在别处开了缝。 他可以把消息删掉，拖走机壳换芬尼根的一千八百欧元；可以趁警察争吵前撬开胸腔，追进那套昂贵硬件里找答案；也可以在电池彻底死透前，把这台会求救、会发讯息的武器搬离四街，去找一个愿意给她充电的人。 雅典娜的暗灯闪了一下。弗兰基说：“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