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周序章

上层玛丽娜区的夜从不真正安静，但第四街今晚的动静不一样。 不是枪声——枪声在夜之城跟雨一样稀松平常。是警笛。成片的警笛。还有一声接一声的电子脉冲啸叫，从街尾那排旧仓库的方向撞碎在两侧楼面上。空气里飘着焦糊的硝烟味，还有更刺鼻的东西——烧化的电路板和某种廉价电池泄漏的酸臭。 弗兰基的左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背靠一辆翻倒的巡逻车，警徽歪挂在胸前，腰带上的止血剂早打光了。他的搭档菲尔趴在五米外的人行道边缘，半边脸糊着血，枪还在手里攥着，食指还扣在扳机上。 那东西就在仓库卷帘门前悬停着。 锈迹斑斑的机身，钛合金底板边缘露出一截类人臂结构——不是工业机械臂，是装过义体的东西。机腹下弹出两支枪管，一支冲锋枪、一支榴弹发射器。一根大拇指粗的电缆从它脊椎位置拖出来，蛇一样蜿蜒进仓库漆黑的门口。电缆外面包着裂开的绝缘层，每闪一次火花，那东西就哆嗦一下。 "小心！拜托——请救救我！" 声音从它内部某个劣质扬声器里挤出来。女的。不像语音合成器——合成器不会破音，不会在"拜托"那个字上打颤。它嘴上在求救，枪口却锁死在弗兰基身上，榴弹发射器转了一下。 弗兰基抬手往它传感器方向开了一枪。弹头打在钛合金板上，火星四溅，连个凹痕都没留下。 "弗兰基！"菲尔从地上抬起头吼了一声，嗓子里像灌了碎石，"快他妈离开这儿！你听见——" 无人机转向了他。 冲锋枪响了三下。 菲尔的身体弹了一下，然后软下去，不动了。警徽从松开的手里滚进排水沟。 弗兰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无人机的传感器重新锁回弗兰基。扬声器里又传来那个声音，更急了，几乎在喘——机器不呼吸，但它的音频处理模块做出了喘息的间隙："不是我——这不是我想做的——我被锁死了——天啊，求你——" 它又开火。三发。弗兰基右肩中了一弹，整个人摔回地面，警枪脱手滑出两米。 "别过来！"弗兰基朝你嘶吼，左手在地上乱抓，指甲刮在水泥地上，"它他妈有榴弹——" 但无人机的武器系统没有再次开火。枪管微微向下偏，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扬声器里不断重复那句话，每重复一次，音量就低一点。 "小心……请救救我……" 机腹下方，一块嵌在钛板里的屏幕亮了。那是赛博甲板的接口面板——旧型号，但绝对不是警用或民用规格。屏幕上跳出两行乱码，然后是一行低电量警告。 剩余电量：7分钟。 乱码清空了。一行行文字从屏幕上滚过去，不是防御协议，不是无人机注册编号，是一个名字——雅典娜——底下跟了一串坐标：日本城某栋公寓，三零一二号房间。最后一行只有几个字： "希洛布……去找他……" "你说什么？"弗兰基捂着右肩，血从指缝里往外渗，盯着那行字，"你他妈到底是谁——" 电缆那头的仓库深处传来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尖啸。无人机颤抖了一下，枪管又抬起来半秒，又被压下去。电池警告灯从绿色跳成黄色，又跳成红色，照得整块屏幕像一块正在冷却的烙铁。 弗兰基看着你。你看着那根电缆。 电缆绷得笔直，像一根计时器的指针。仓库里风扇的尖啸越来越响。